鸿雁寄书

背景图片摄影:顾廖。@寄四時.
淡圈。

#曦瑶 离人归

*离人归
联文 与长亭 @长亭

A
  “二哥觉得如何?”

  身侧之人轻声开口,语气略带紧张。

  蓝曦臣缓过神来,伸手拂过眼前的一小片金星雪浪。
他笑道:

  “这片花开的甚好。可姑苏不适宜金星雪浪生长,阿瑶是如何做到的?”

  蓝曦臣天生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笑的时候更是如同春风拂面,那是不同于金光瑶的笑。

  金光瑶看了会儿花,又微微仰头专注的凝视着蓝曦臣。

  蓝曦臣有些奇怪,等了好久才听到他说:
  “...只需用心。”

  “啊,是了,阿瑶向来事事用心,尽善尽美。”

  金光瑶似乎苦笑了一下,道:“二哥,你还不明白吗。”
 
   蓝曦臣确实不明白。

  可他突然之间想抱住他。正欲伸出的手却生生缩回去了。

  之后便再也没有触及那片衣角。

  蓝曦臣睁开眼,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他又一次,梦见金光瑶了。

  心便钝钝的痛。

  他翻身下床,推开窗,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片金星雪浪。已是早春,花开的正好,迎着微风,不急不躁,犹如昔人温声软语的模样。

  离阿瑶走,已经五年了罢...

可他却还是放不下。

因为,他亲手杀死了他啊。

B
  至始至终他都不爱做梦。

  生前怕梦到那些被他害死的亡魂,死后怕梦到那个温润如玉,眉眼如书的人。

  从梦魇中醒来时,朔月穿心而过的伤口已经不再作痛,也是了,已死之人,怎么会感到痛。

  金光瑶木木地看着胸口仍流血不止的剑伤,抬手覆了上去,似是遮掩住那人留下的痕迹,就能掩去心尖上的人。

今夜月色甚佳,本应邀上心上人,花前月下,把酒言欢。可他无论生前身后,都只孤身一人。
 
风掠长空,拂过的是金光瑶许久不曾嗅过的金星雪浪的香气。

不知谁人题字纸上

  “月下影成双”

地上什么也没有,原来他死了,影子也不愿相伴。

A
  蓝曦臣一直都明白蓝忘机的心思。看着他的弟弟,一

步步沉沦。却只能长叹一声,道句“世事弄人”。

  这句现在也照样适用于他自己。只是弟弟得到了

成全,他的美好被自己全部戳碎。

   他拿出朔月,在心口比划着。
   抵上——

  冰凉的剑刃,没有一丝温存。
  
  “兄长?!”

“......”

  蓝忘机夺过朔月,一向平静的语气中带了丝不可置信:
“这是在干什么??”

  蓝曦臣说:“无事。”

  “兄长??”

“...忘机。 我不如你。你能等魏公子十三年,我连五年都无法忍受...”

“...”

“我没寻死。只是想和他感同身受。”

  他蓝曦臣的剑,真的很不温柔。

B

  周身是无边的夜色,一如身故后无尽的梦魇。

  黑暗中仿佛藏匿着无数妖魔鬼怪,伸出可怖的双手,妄图把金光瑶一同拉入万恶的深渊。

  “其实早就在里面了呀。”

  金光瑶自嘲地笑笑,任由其拉拽。是啊,当手中沾上第一个人的鲜血时,他就已经堕入深渊了。

  “你真恶心。”

  兀的,四合的黑暗中响起熟悉的声音。白色衣袂翻飞,是金光瑶此生都不曾抓住的。

  清冽好听的声音此刻却说着最恶毒的话。

  突然金光瑶有些惧怕黑暗,他挣扎着想要抓住眼前这个能给他带来些许光亮的人。

  眼前的白衣人好脾气地拂开他的手,用那惯用的温润口气,一字一句说道:

  “阿瑶,你配吗?”

  字字诛心,句句断肠。

  金光瑶在虚空中胡乱抓了几把,只抓得一片虚无。

箫声拉回金光瑶的思绪,眼前此景不再是一片漆黑。灯火如豆,虽不甚明亮,却也足够温暖了。

  金光瑶仔细听了箫声,吹的是《离人归》,好不哀婉凄凉。

  离人归,离人归,离人再也归不去了。

  “挺应景的。”

  这么多年了,他回来了,却归不去了。

by白晚 长亭

#双道长


1 宋岚对晓星尘说:“自此之后,不要再见了。”
晓星尘就真的躲的远远的。
于是宋岚踏遍万水千山,苦苦追寻。
2 宋岚爱穿黑色道袍,一是因为不加修饰干练简洁,二是因为不易脏。
他有洁癖,天下人都知道,除了晓星尘。
晓星尘爱拍好友的肩,亲切的叫他:子琛。
宋岚只要听见他的声音,就没有洁癖了。
大概是因为面前之人,便是天下最干净的人吧。
3  宋岚的剑通体乌黑,而晓星尘的则是一把雪白的霜华。
那是二人情投意合,结为至交好友,一同行时间,斩妖除魔。
人们赞赏他们高深的修为和高尚的品行,说:

“明月清风晓星尘,傲雪凌霜宋子琛。”
4 薛洋笑眯眯的向宋岚问号:“您是晓星尘道长的,至交好友吗?”
5 白雪观的那场血腥屠杀把宋岚道袍的颜色染的更深了。
薛洋扬长而去,晓星尘匆匆赶来。
他去搀扶倒在地上的宋岚,却被他一掌推开。
晓星尘染上尘土与血。
他看见宋岚痛苦的捂着眼,另一只手在地上疯狂的摸索。
拂雪在晓星尘脚边。
他哑声道:“子琛,是我的错。”
宋岚看不见他,茫然的说:“滚开。”
6 晓星尘将宋岚背回了山上。
抱山散人问他:“值得吗?”
晓星尘说:“弟子不悔。”
7 宋岚陷入了无边黑暗。
浑身发抖,仿若置身于极寒之地。
有人在他身边轻轻坐下,他轻轻覆上他的眼。
“子琛...”
剑刃与骨肉碰撞的声音。
面颊忽的温热,液体顺着眼眶流下,汇聚成河。
“子琛...子琛...”
8 晓星尘疼的昏了过去,醒后给自己覆上白绫。
他隔着屏风对宋岚说:“子琛,你好点了吗?”
屏风上画的是寒冬腊梅,雪压枝头。
宋岚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自此之后,不要再见了。”
9 宋岚的伤渐渐痊愈,便下山重建白雪观。那日他擦剑,剑身映出他的面容。
他的眼睛灿若星辰。
宋岚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属于晓星尘的眼睛。
10 当晓星尘的霜华穿过胸膛时,宋岚什么也没想,只是将手覆在他的眼上。
覆在白绫上。
11 晓星尘死的时候,宋岚像是跟着死了。
“宋道长...子琛...是你吗?”
12 宋岚低头看晓星尘,看了许久,仿佛一辈子也看不够。
他知道晓星尘剜眼救他的痛苦,他硬生生毁掉了他。
那天夜里的温热液体是他黑暗中的救赎,那是晓星尘的血泪。
12
“身体火化,魂魄安养。”
“负霜华,行世路。一同星尘,除魔歼邪。”
“待他醒来,说对不起,错不在你。”
13 世人皆知,宋道长有两把剑,等一个人,用尽一生。
14写给长亭。我永远爱她。

by白晚

#魔道祖师##轩离#

#轩离
*别离
  江厌离又被金夫人拉到金子轩面前。金夫人说,臭小子赶快带人家阿离去看看花。江厌离低头沉默,看着自己的脚尖。金子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好。依旧是骄傲张扬的声调,可令金夫人与江厌离意外的是他的干脆答应。江厌离抬头看他,金子轩逆光而立,让她有些看不清神情,只有眉间那点朱砂的的确确灼伤她的眼。金夫人自然喜出望外,连声说好,忙不迭把江厌离往前推,听到金子轩又对江厌离说跟着我,才喜滋滋的离开。
  金子轩在前面阔步而行,江厌离小心谨慎跟在他后面,两人一路无语,直至到了一片金星雪浪花海,金子轩才开口:到了。江厌离朝那儿望去,那片盛开的白色牡丹,高调张扬,正如金家所说,是花中之王。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金星雪浪,便上前多看了几眼,身后的金子轩兀自开口:你喜欢?我让人送到云梦。啊?我...江厌离转过头,诧异的与他对视。她看见的是少年飘忽不定的目光和微红的耳根,他那句强硬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转,江厌离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接受心上人突如其来的温柔。金子轩振袖,你不愿意?那好,当我没说过。
  不是...江厌离的声音微不可察,却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说出。她曾问母亲为何总是对她自己爱的人冷嘲热讽恶语相向,母亲沉默了很久,才落寞的说,先爱的那个人总会付出更多,但是...
 
   不是?那你...愿意?
  
  嗯...
  江厌离没敢抬头看眼前的心上人,金子轩也楞楞的站在原地不语。后来金光瑶找到他们时,已是黄昏。江厌离跟着江澄回云梦,临别时金子轩忽的大声问道:江姑娘,是讨厌别离吗?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江澄翻了个白眼拉着江厌离就转身,她却拼命回头搜寻心上人的眼神,只一眼便看见那光彩夺目的少年,她向他挥手,她说是。夕阳温柔残碎的洒向他的面庞,这便更像是她年少的梦了,而这次却可以触及,并非遥遥无期。

  江厌离想,她大概明白了母亲没讲完的话。
  真正属于他时,她已是家破人亡。江澄独自支撑着云梦江氏,魏无羡身处黑暗。新婚的那晚,金子轩沉沉的坐在她身侧,在她耳边说,江姑娘,你别怕。我...从前是我不好,是我自以为是错怪了你。江厌离捏紧了衣摆,盖头微微颤动。但是我现在...从今以后,都会对你好,你要信我。信我...阿离。
  金子轩醉醺醺的说完,颤抖着手揭开新娘的盖头。江厌离看着他,便落泪了。
  她是一直相信的,即使被中伤,被冤枉,即使他的心中没有她,即使只是一次家族联姻,她也会追随到死。儿时听的故事中有追日者,渴死累死也不曾停下脚步,她知道,那是心向光明。她自己是毫无光彩,平凡平淡的人,便也尤其渴望——弟弟江澄魏无羡,夫君金子轩,都是风骨天成的人。
  那天晚上,金子轩对她说,阿离厌倦了别离,那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这句誓言刻在她脑海,他面染尘土的死状也刻在了心头。从此午夜不断轮回着噩梦,皆是他呢喃的永远不离,还有放大了的空洞眼神。
  她知道自己怨不了谁,所以有了那奋力一推,死于刀刃。
  她清楚的听见金属切入皮肉的声音,听见我的血肆意流出身体,江澄大喊着,魏无羡楞在地上。
  她想笑一笑,说阿澄阿羡我没事,可是她好像说不出话了,她要死了。
 
  这就是母亲说的,付出更多,心甘情愿吧。

by白晚

#冰秋#

近日沈清秋有些不对劲,常常昏睡不起,毫无食欲,连洛冰河做的菜也不想尝一口,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起先洛冰河以为自己夜里太折腾了,便试着温柔(……)了些。那晚在竹舍又是一场大战,绝世魔王凑到沈老师耳边又哭又笑的,以往后者会喘不过气的求他慢点,可今日身下之人毫无反应,甚至在高潮时直接睡去。

“师尊!师尊!”

洛冰河摇着他的肩喊了好几声,许久没出现的紧张情绪重又浮现心头。

无人回应。

请来木清芳。

“沈师兄这是……大限将至啊!”

 

 

一阵兵荒马乱。洛冰河红了眼,岳清源郁郁垂首,柳清歌青筋凸起。

“你是怎么照顾你师尊的?!”

 

“别吵啦。”

 

沈清秋低低的开口。

 

“还没死……”

 

洛冰河跪回床榻边,握住他的手,哽咽道:“师尊,都是弟子不好……”

沈清秋很想吐槽来活跃一下气氛,但看见他养的小孩红着眼眼泪要哭出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滑稽,想说话又无力,于是在意识消失前坚持着摸了摸洛冰河的头。

 

——不哭了哈。

#关于金凌#

1)极不安静,爱窜来窜去。

金子轩常抚着江厌离日益隆起的腹部,笑说:“一定是个姑娘。”

江厌离微笑问:“为何?”

金子轩正色道:“我听人说,女孩像爹,男孩像娘……”

江厌离伏在丈夫怀中,轻声笑了,阖上眼像是回忆什么,半晌开口:“是了,那定是个大小姐呢。”

金子轩红了脸:“……阿离!”

 

 

2)金凌两岁多时,会讲些简单的句子,于是金子轩便如同训狗一样训儿子。

“阿凌几岁啦?”

“两岁~”

“阿凌最喜欢谁呀?”

“阿娘~”

“阿娘最喜欢谁呀?”

“阿娘,喜欢,阿爹~”

 

金子轩觉得儿子神了,打算下次表白媳妇用上儿子。

 

于是。

 

一次家宴,金子轩捧出宝贝儿子开始秀。

一边瞅着微笑着的江厌离。

但是。

金子轩逗他:“阿凌最喜欢谁呀?”

金凌奶声奶气:“阿娘~~”

继续:“阿娘最喜欢谁呀?”

金凌吸了吸鼻子,理直气壮:“阿娘,阿凌。不,阿爹!!”

 

金子轩:……???

 

 

 

这件事后来被魏无羡得知,笑了一年。

 

 

3)我们的金凌小可爱长到十五岁啦,要取字啦。

江厌离说:“阿凌早就有字啦。”

金子轩哼了一声。

金凌很高兴:“快告诉我啊阿娘!!”

江厌离笑:“很好听哦。字如兰。君子当如兰。”

金凌看见自家父亲脸明显黑了,嘴里骂着魏无羡我#¥%……&*

金凌懵了。

为什么???这怎么这么娘???不准这么叫!!

 

 

金凌:小叔我理解你了qaqqqqqq

 

 

4)金凌:“呵,废物。”

江厌离:“阿凌,不可以这么讲话哦。”

 

金凌:“呵,愚蠢。”

金子轩:“???再说一遍???”

 

金凌:“呵,死给。”

江澄:“呵,死给。”

 

5)金凌知道自己还有一个舅舅。

夷陵老祖魏无羡。

虽然他不认这舅。

因为魏无羡是死给。

且金凌认为他自己和江澄一样直。

 

6)听说姑苏蓝氏子弟皆貌美,且雅正端方。

金凌不屑。

 

第一次遇见蓝思追时,他在遛仙子。

蓝思追却好似认识他,笑道:“金公子,好巧啊。”

金凌略略抬头,看清来者。

然后。

卧槽啊啊啊啊啊这个人他怎么笑的这么好看不对他认识我??这是蓝家的??卧槽眼睛弯弯的想亲亲!!

于是。

金凌,冷冷开口:“不巧。”

说完又后悔,内心狂喊:金凌你他妈为什么又学舅舅!!舅舅真讨厌!!

拽着狗溜走。

 

蓝思追:???

 

 

7)金凌の日记

阿娘做的汤真好喝!怪不得阿爹连家主都送给小叔了呢!

 

阿爹把岁华给我了!明儿给蓝愿瞧瞧。

 

真是日了仙子了。魏无羡简直丢我舅舅的脸。

 

我怎么觉得小叔看泽芜君的眼神有点奇怪??

 

原来泽芜君都叫小叔“阿瑶”啊……。

难道小叔不生气吗??

 

今天蓝愿唤我“如兰”,我居然不生气诶。呵呵呵。

 

 

 

 

8)金如兰。金如蓝。

 

 

夷陵老祖无上邪尊表示,金凌被别人叫了字还没拔剑一定是恋爱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9)于是,继夷陵老祖和含光君公开恋情结为道侣,金凌和蓝思追,双宿双飞……了。

魏无羡笑倒在蓝忘机身上,直呼思追好样的。

江澄提着紫电四处抓人。

蓝启仁骂街。

蓝曦臣觉得自己不如小辈,思考着什么时候把阿瑶办了。

 

 

咳。

严肃!!

 

10)以上都是假的。

除了好喝的莲藕排骨汤一把金光闪闪的岁华一个俊俏的蓝思追一条狗两个舅舅一个不复当年的兰陵金氏,金凌真的没有别的了。

 

 

所以他唯有坚强,才轮不到外人管教。

 

 

#薛瑶#_成人之美_

#   一个私设。

  薛洋睁开眼睛,模糊的看见他眼前站着一个人。
  他眯了眯眼,按住流血不止的断臂处,骂了几句,悠然道:“金光瑶,你怎的才来?你薛爷爷差点儿栽了。”
  “你也会栽?”那人逆光而立,语气微嘲。
  薛洋听了这声音,破口大骂道:“苏涉!怎么是你?金光瑶在哪里?!”
  白衣人转身,道:“宗主命我带你离开。”
  薛洋不再扬起眉眼,阴森森的道:“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薛洋心情极不好,被蓝忘机夺走了锁灵囊与霜华,自己一臂断于避尘剑芒之下,竟是把所有关于那个人的物件都毁了个干净。
  苏涉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地上的薛洋,道:“薛洋,宗主为何要为了你这小流氓亲自前来?”
  薛洋笑了笑,露出那略显稚气的小虎牙。
  他面目扭曲,恨声道:“哦?那矮子还在陪他的好二哥吧?!”
  苏涉却道:“你这些年与那晓星尘一起开心了个够,他死了你又扮成他的样子,将自己困于义城。你,有找过宗主么?”
  “你可知,宗主看见你与别人同住,吃着别人赠的糖,心中如何感受?”
  薛洋听到那人的名字,扭曲的面目更加扭曲了。听了苏涉最后一句,却竟是一句话未说,紧紧的按住伤口。
  他看着笑得诡异的苏涉,不甘的合上了眼睛。
  他喃喃道:“矮子。金光瑶。怎么还不来找我。”

  金光瑶理了理领口,把帽子扶正,将佩剑缠在腰间。他轻咳一声,身后一人向前一步,道:“敛芳尊。”
  金光瑶提着一盏花灯,灯火摇曳下,本就白皙的脸多了几分诡异。他道:“你们在外面守着,我去会会他。”
  那人道:“敛芳尊,那里面有数千死尸,凶猛无比且...”
  金光瑶笑道:“死尸而已,又有何惧?死人的狠毒又怎比得上人心的丑恶?”
  手下立刻噤声,恭立在一旁不再言语。
  金光瑶敛了笑,提着灯,缓步走入树林深处。
  起先是两三个死尸,力量稍弱,越往里走,死尸的数量越多。他抽出恨生,斩退一群死尸,场面血腥。他的眉梢带上笑意,道:“薛公子,在下独自前来,是否可以求得一见了?”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道:“你这假笑的矮子,找你薛爷爷做什么?”
  金光瑶抬手又是一道阴冷的剑光斩出,听了他的称谓,也不恼怒,笑道:“当年在下与薛公子夔州一见,公子风采令在下心折,想着如此妙人若不为我兰陵金氏所用,当真可惜。奈何在下当年自身难保,好不容易有了今日,便觉得可以把公子向家父引荐一二。”
  薛洋听了,嗤笑一声,从暗处走出,倚在一棵树上,拍了拍手,金光瑶周围的凶尸立马退了个干净。
  薛洋对他露出那颗小虎牙,道:“哦,我还要多谢敛芳尊当年赠糖之美意呢!明明没几个钱,还替我付账帮我摆平,你可是个大好人呀!”
  金光瑶只是笑,眉间丹砂映得面色苍白。
  他轻笑开口道:“我要你帮我。”
  薛洋道:“爷爷凭什么帮你?”
  “金光瑶,老子看得清楚呢,你是什么样的人。”
  金光瑶道:“我们是一样的。”
  薛洋沉默了。
  金光瑶又道:“你近来操控凶尸有些过火。父亲命我查明此事。”
  薛洋道:“金光瑶。”
  金光瑶站在远处,手提花灯,头戴软纱罗乌帽,身着金星雪浪袍,依旧是笑意款款。
  薛洋直起身,缓步朝他走去,问道:“你,为了什么?”
  金光瑶笑着反问:“你又为了什么?”
  他见薛洋发怔,自顾自的道:“看见这盏灯么?多好看啊,上面绘着金星雪浪,花中之王,自比国色。当年我在金麟台脚下也瞧见过上千盏在空中飘转的盛景,那是金光善送给金子轩的。”
  金光瑶抬起手中的花灯,左右仔细看了一会儿,又道:“那么多盏灯,有属于我的一盏么?”
  薛洋听了明白,嘲讽他道:“若是我,怎会教一个下人从台阶上踢下去?只有你这矮子才如此窝囊。”
  金光瑶无奈道:“你这小流氓,怎不肯说些好听的话呢。”
  薛洋道:“要说讲些奉承话,我自然比不上你啊。”
  金光瑶不甚在意的耸耸肩,转身往回走,道:“薛公子,我想说的都说完了,你若应允,便持此灯上金麟台寻我吧。”
  薛洋低头看去,地上安静的躺着一盏孤零零的花灯。他站在原地不动,直至远处的窸窣声逐渐消失,他才蹲下身,将手覆在那人持灯的位置,掌心传来一阵温暖。
  他从袖口掏出一块糖,那是金光瑶还叫作孟瑶,被亲生父亲赶走,离开兰陵路过夔州时与他相遇,赠予他的。
  他把糖移到花灯前,慢慢地剥开糖纸,有些阴晴不定的看了一会儿藏在里面的糖,最终把它放在嘴里,用力咬碎,笑容可掬:“矮子。”

  薛洋俯身拨了拨他的帽子,笑道:“敛芳尊真真是手段高明,那傻大个聂明玦怎斗得过你?”
  金光瑶不动声色的避开那魔掌,脸上却无平日常常的笑意,沉声道:“成美。”
  薛洋黑了脸。
  金光瑶扶了扶帽子,道:“我把你放出,你便暂且躲上一阵儿,别给我惹事。”
  薛洋奇道:“有什么事儿你摆不平?”
  金光瑶道:“比如,我父亲;比如,我二哥;又比如,那晓星尘道长。”
  薛洋睨他一眼,语气轻蔑道:“你爹那老种马,你做不掉?他这么爱玩女人,烂死在女人堆里岂不是很妙?你那什么二哥可没你薛爷爷眼神好,他怕是现在还觉得你是他的好阿瑶啊!”
  金光瑶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这提议不错。”言罢,从袖中拿出一块糖放在桌子中央。
  薛洋不客气的将糖扔在嘴里,依旧是用力咬碎,皱眉道:“不甜。”又问:“什么提议?”
  金光瑶却道:“成美,晓星尘道长...”
  薛洋打断他道:“什么破道士,还敢打老子。老子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最好是把那什么宋子琛给杀了,或者杀光他全家?”
  金光瑶听他语气轻快,甚是愉悦的样子,笑骂道:“你灭门灭上瘾了?我要提醒你一句,宁愿得罪小人也别得罪君子,也别无故杀人。”
  薛洋挑眉冷笑道:“你是跟蓝曦臣待久了?”
  金光瑶却难得沉默了,他的沉默在薛洋眼中便成了嘲讽。
  金光瑶道:“成美,我一直清楚我在做什么,你不必担心。”
  薛洋站起身,不屑的翻了翻白眼,道:“担心你?你坏事做尽,不用我担心,自会有人送你下地狱。”
  金光瑶理了理领口,笑道:“我若死了,你也不必活着。”
  薛洋却大笑着应着道:“哈哈哈哈哈是,那我等着地狱相见咯,到时候,一定要来找我呀——阿瑶?”
  金光瑶听到最后那略带上扬的两个字,怔了片刻,低声应道:“...好。”
  
  薛洋再次睁开眼,发觉自己在炼尸场。
  “成美,你醒啦。”一人道。
  薛洋凝眉望去,桌旁立着一个人,一身金星雪浪袍,眉间一点丹砂,笑意款款。
  金光瑶。
  薛洋张了张口,他有许多话想告诉他。比如,他与晓星尘并无暧昧,人家恨他恨得恶心死了;比如,他热衷于灭门只是因为这样就有更多死尸可以炼了,你在你父亲那儿会好过点;比如,他十恶不赦,心狠手辣所追求的,不过是一颗糖的甜蜜,一盏灯的亮度。
  他却没有说得出,因为,他心上那个人,伸手抚上了他的唇角。
  薛洋不动,睁大了眼睛贪婪的看着金光瑶,那个他故事中渴望糖的小孩的神情再次复生于魔鬼的面庞。
  金光瑶抹开他唇角的血渍,道:“成美,你受苦了。”
  薛洋扔没有动。金光瑶被他盯得不自在,正欲抽手,却被薛洋用仅剩的一只手紧紧握住,力气大得惊人,挣脱不得。
  金光瑶敛眉道:“成美,你且放手。”
  薛洋道:“不。”声音有些沙哑,似乎还含着一口血。
  金光瑶却笑道:“啊,是了。成美是在生我的气么?”然后用另一只手去掏糖,伸到他面前。
  薛洋看去,那人白皙的掌心里安静的躺着一颗糖。他轻轻松开他,颤抖着去拿,可无论他如何努力,还是触碰不到那人的手心。
  薛洋猛地抬头,发觉面前之人的面容愈发模糊,金光瑶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成美,你活不长久啦。含光君可真是狠啊,我也很想给你报仇,可那是我二哥的亲弟,我若杀了他,怎么面对现实我二哥呀?”
  二哥,二哥。蓝曦臣。又是他。
  薛洋觉得自己在慢慢下沉,好像是死了,却还是听见金光瑶含笑的声音:“...成美,你不会怪我吧。我把你做成凶尸,就像那个温宁,可好?”
  “成美,你为什么不吃我给你的糖啊?”
  “成美,你别怕。不疼的。你会和我永远在一起。”
  薛洋道:金光瑶,我怕。我疼。但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可他听不见。

  一场腥风血雨。
  没人知晓敛芳尊突然来这废置的炼尸场做什么。
  只是永远笑脸迎人,八面玲珑的敛芳尊变得满脸污垢,神色郁郁罢了。
  
  忘川河旁,站立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面目俊秀,瞳仁幽黑。前来押送他的冥官不曾想到如此少年竟是要下地狱的魔头。
  孟婆递给他一碗汤,道:“喝下去,忘了吧。”
  薛洋打翻碗,冷声道:“滚。”
  孟婆轻笑一声,问道:“公子可有执念?”
  薛洋拎起一旁发抖的冥官,笑容可掬,一字一顿:“矮子呢,金光瑶呢。”
  孟婆道:“桃木钉阵怨气,自然生生世世不得轮回,永无天日。”
  薛洋变了脸色,跌坐在地。
  
  “我若死了,你也不必活着。”
  嗯,我没独活,我还死得比你早呢。
  “那我等着地狱相见咯,到时候,一定要来找我呀——阿瑶?”“...好。”
  矮子,敢骗老子,你为什么不来。
  “成美,你且放手。”
  我这辈子也不想放。

   金光瑶,你知道吗,我不是蓝曦臣,不是那盏花灯,照不亮你的路。可我一直信你,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我便一直在等待,等到人群散尽,灯火阑珊,却仍无一人分花拂柳,提灯而来。

  薛洋看着碗中自己的面容,将汤缓缓倒入腹中。
  有一个声音渐行渐远。
  “公子无字,不如在下取字赠之。君子有成人之美,便取‘成美’二字,可好?”
  成美,成美 便成你一人之美。

作者:白晚